恰好是饭点,我让赵路生请我吃食堂,他想了想,带我去了西餐厅二楼。
省理工当年我是来过的,西餐厅二楼在学校食堂里环境最好,卖些意面牛排蛋糕炸鸡,但性价比也最低,味道谈不上多好,无非是小情侣校内约会升级一下档次,装装样子。
一路上,赵路生都跟我保持着社交距离,但凡我俩肩膀相碰,他生怕别人发现似的左看右看,耳朵都红了。
等到了,赵路生一进门东张西望,不知道该带我坐哪,最后我们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上。
我选了一份最普通的黑椒意面,其他的没要,赵路生随即去前台刷校园卡,我看见他询问了什么,点点头刚要走,被收银阿姨叫住塞给他了一个东西。
是叫号牌,等他拿着水壶杯子回来,我问他:“你第一次来吗?”
赵路生尴尬地点点头,倒水涮洗杯子,将柠檬水送到我面前,有些窘迫说:“不好意思,学校里没什么好吃的。”
“大学都这样。”我理解说,“晚上还要去卖饮料吗?”
“今天不去,有晚课,嗯……”赵路生还想说什么,给自己倒好柠檬水,才小心翼翼问,“等会吃完饭,你就要回去吗?”
他这种问法很笨,如果想和我约会,最好是直接邀约,而不是把主动权交给别人。
我笑着问:“你经常逃课吗?”
“没有,没有。”赵路生急忙辩解,“今天的课……也不是很重要,偶尔让别人点名也行。”
一看他说的就是谎话。
我顾左右而言他,没有回答他:“你晚上卖完饮料住哪?回家吗?”
赵路生愣住眨了眨眼说:“不回家,一般我就去附近网吧找个空机子对付一下。”
说完,他还期待看着我。
面对他清澈腼腆的眼神,我说出思考了一天的结果,“赵路生,我有一个想法,如果你愿意的话,以后就不用去兼职了。”
赵路生表情疑惑。
我放下支着下巴的手,开诚布公,“我觉得我们可以深度合作。”
“我的粉丝现在都很喜欢你,我想我们可以做一个情侣账号,拍点日常,发发照片,这样积攒一些人气,会有更多的人订阅我们的视频,我可以每个月都给你……”
“情侣?”赵路生没等我斟酌酬劳,探着脑袋讶异问我。
“对。”我点头,“不知道你有没有刷到过一些情侣博主,国内很多平台都有,本质都是为了赚钱。”
“我,跟你吗?”赵路生指着自己,一脸难以置信,眼珠骨碌碌转来转去,仿佛理解不了。
我笑了一声,右手端起柠檬水,“不然呢?”
“啊?”赵路生混乱的眼珠又转了一圈,脸颊微红,挠了挠头有些羞涩地说:“那你的意思是……我和你,我们……”
他说话慢吞吞的,我接过他的话:“对,我们,就像是我们在谈恋爱,然后发一些秀恩爱的日常。”
我看着窗外边畅想边计划:“我们也可以在国内平台上建个号,暗示一下,他们自然会找到外面去,视频的话,你可以住我家,需要付费的我们一个月拍上三四次,按照现在这种热度,我每个月可以给你……”
我放下柠檬水,比出一个食指和中指,“两万。”
我打算将月费涨到129美元,两万人民币不过是众多美元中不值一提的一小部分。
“两万……”赵路生喃喃自语,他在我畅想的过程中,不知何时低下了头,紧紧捏着手中的叫号牌,抿着下唇。
那天是我犯的第三个错,我太自私了,好像以为自己高人一等,就没把赵路生当一个活生生的,拥有自己情感的人。
我见他犹豫,自以为是的安慰他说:“其实你就当一份普通工作就好,但在网上,必须说我们在一起,我不会亏待你的,如果你哪一天不想这样了,我们可以随时结束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赵路生轻笑了一声,“是工作……”
他声音小得只剩微动的唇形,方才脸上的红润好像褪了色,通通变成了他紧抿的唇色。
他眼底里闪烁的情绪我那时看不懂是接受还是拒绝,我想当然的理解他是受到了我包养他的侮辱,但这是解决我们目前现状的最好方式了,清清楚楚是交易,是合作,而不是虚无缥缈的感情。
“你可以好好想想,不着急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37号!37号好了!”
赵路生立马起身,去档口取餐。
他端回来的不止两份意面,还有一份牛排和两杯咖啡,他默不作声将牛排放到了我这边。
“你不吃吗?”我问他。
“我吃不惯……”赵路生将刀叉用纸巾擦过递给我,“吃完饭,我要去上晚课了。”
他自始至终一直低头,没有看我。
我切了几块牛排放到他意面上,他抬头抿唇笑了一下,“谢谢,你吃吧。”
这顿饭吃的食之无味,意面像面条,牛排是合成,咖啡是冲调,但出于礼貌,我还是尽量都吃完喝完了。
我寥寥问了几句学校的事,赵路生寥寥回答,显得心事重重不愿多话。
和我预想的结果有些不一样,但其实他愿意或者不愿意,对我来说都可以接受,我甚至可以再去找一个和他差不多的男大学生。
临走前,赵路生一口气将未动的咖啡灌进肚,我们从二楼下来,这时天已经黑了,西餐厅门口的人不多。
他看了看时间,又看了看我说:“我送不了你了,我还得回去拿书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我说,“不愿意也没关系,剩下的三次视频就算一次吧,你先忙你的,有时间再说。”
赵路生点点头说好,于是我转身就走了。
不知道为什么,我回头,发现赵路生还在原地远远看着我,他看到我回头,身形一僵,立刻转身向宿舍楼跑去。
我当时对这次计划的失败归咎于赵路生是个道德感极高的直男,从被勉强到主动下海,这不是他这种人能做到的。
可我没有想到,我还没走出校门,赵路生给我打了语音通话。
“你走了吗?”他在那边问,像是已经到了教室。
“没有,还没出校门。”
“你等一下,我去找你。”
天彻底黑了,我可能打扮的不符合大学生,路过的学生都不由自主的瞟向我。
我等了几分钟,上课铃声响遍学校时,赵路生重新站在我面前双手支着膝盖喘息,额前的碎发跑成了中分。
“怎么了?”我抱着双臂,看着远处教学楼里的亮光,歪着头问他,“不上晚课了?”
赵路生喘匀了气,回头说:“有很多人不来,我一次不去也不会怎么样。”
我没有接话,他轮廓柔和的侧脸恰好和远处的路灯交汇。
赵路生回头,单手拿着书,深吸了一口气,向我走了一步:“你之前说的,我同意。”
我笑着走近他,在人来人往中牵起他的手,“那走吧。”
“去去去去哪?”赵路生结巴了。
“散散步,不然多浪费你这次逃课啊。”
我大学四年没找过同校的,不上课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校外,没想到我能在三年后重返校园,和一个小我五岁的男生在学校里闲逛。
大概是认识的同学都上课了,赵路生不像傍晚那么拘谨,非常放松的带我介绍每一栋建筑,甚至还介绍他们校园里出名的情人树。
这个行为很没意思,但我觉得他认真的模样很有意思。
我们站在两颗树杈交织的桃树前,赵路生一板一眼介绍着,一旁还有人在拍照,我凑近在他脸上吻了一下。
“其实它——”
赵路生瞬间呆住,脸上立马浮出红色。
“其实什么?”我问他,他不说话,做贼似的左右瞟了一眼周边后,快速跑远了,我笑着跟了上去,走到了操场。
我们坐在看台的角落里,旧操场光线昏暗,我们恰好在一片树荫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