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将钟小玲的长发轻轻吹起，她漫步在江边，听着江边那些人正对着麦克风唱着情歌，看江水泛着月光，一点一点的光亮在她的眼底，像金色的豆子，夜景很漂亮，她有点想李佳莉了。

江边有个青年在唱《讲不出再见》这首老歌，旁边围着很多在听歌的人，有坐在草坪上互相依偎的小情侣，还有几个拿手机拍视频的青年，氛围刚刚好，钟小玲忍不住驻足停留。

夜景衬老歌，夜游船亮着紫红的灯，缓缓驶过江面，对边的大楼亮起灯，两岸间的大桥上有几个人站在那吹晚风。

当他唱到“令我伤心到讲不出再见”时，钟小玲轻轻叹了一口气，眼底似有泪光闪过，她想起去年，她在东站送李佳莉的场景。

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呢？钟小玲不知道，她说不清楚，理不清楚。她只知道，自己每天都会偷偷看她的朋友圈，点开她的照片，李佳莉会给自己偶尔发消息，这会让她开心一整天。

一年前，19岁的钟小玲在这肠粉店打工，遇到了本地人李佳莉。

李佳莉22岁，正读大四，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飘在身后，戴着黑框眼镜，浅褐色风衣，插着兜就着月色踏进了店里。

这人长得真好看，钟小玲在心里想着，目光忍不住就被吸引了过去。

李佳莉注意到了她的目光，随即就朝她一笑。

她笑容明媚，宛如春日午后的阳光，那双如甜杏般的眼睛带笑，唇角上扬，旁边漾着两个小小的梨涡，就如突然出现的日光一样闯进了钟小玲的心。

钟小玲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，时间好像也开始放慢了。

就像是偶像剧里男女主相遇一样，时间慢了起来，此时店里很凑巧放起了方大同的《爱爱爱》，随着灵动的前奏响起，李佳莉慢慢走上前，钟小玲扩大棕褐色的瞳孔里，映着那笑容明媚的女子。

“哎，宕机了？”同事阿辉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她，她才反应过来，去拿肠粉。

李佳莉在前台那，说着粤语，点了份蛋肉肠，拿着红色的餐牌，坐在了靠窗的位置。

她偶尔看一下手机，偶尔看窗外，钟小玲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。

而她也发现了，于是在和钟小玲对视上时，还眨了眨眼，像蝴蝶扇动翅膀那样呢，钟小玲忍不住想。

她给这位客人端上肠粉，看见她涂得漂亮的美甲，亮黑色为底色，白色方框作图案花纹，还有几个是爱心图案，真好看。

李佳莉朝她笑了一下。

钟小玲只把她当成一个漂亮的客人。

往后的日子，钟小玲发现她每天都会在晚上八点左右来到这，有时点牛肉肠，有时点蛋肉肠。

李佳莉总是一个人来到这，有时见到钟小玲瞧着自己看，就朝她一笑，挥挥手，然后用粤语和前台点单。

她看上去是那种自来熟，不缺朋友的人。

渐渐地钟小玲已经开始期待起晚上的到来，这就意味着她可以见到这个漂亮的女孩，还可以和她打打招呼。

算是给自己枯燥无味的工作增添一点甜味。

她原以为，和对方不会有什么交集。

直到有一天，李佳莉吃完后坐在那喝柠檬水，也不走。

“我们店铺要打烊了。”钟小玲走到她身边，对她说。

“我知道，我等你下班。”李佳莉站起身，笑着说。

顿时大脑一片空白。

思维都开始混沌了。

钟小玲一愣，仰头看她，用手指了指自己，疑惑又怯生生地问：“等……我？”

李佳莉点头，看向她的眼睛带着甜甜的笑，她说：“是啊，我想认识你。”

钟小玲白皙的脸颊马上就红了，她总容易脸红，没法藏，尴尬地摸了摸脸颊，又不好意思地避开对方的目光，使她看上去像被教导主任带去谈话的乖孩子一样。

钟小玲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快，就像刚跑完步一样。

钟小玲永远记得这天李佳莉穿了件假两件t恤，里面是黑白条纹，外面是白色的，配一条黑色的长裤，运动鞋，很酷。

“呃……好，你等一下。”钟小玲声音像蚊子一样小，她被她灼热的目光注视着心跳加快，胸腔里像是装着急着出笼的小鸟，正在笼子里扑腾。

她快速收拾了一下，提着一个包就走了出来。

“为，为什么想认识我？”钟小玲跟着她走，说话都结巴了起来，她身上有淡淡的花香，很好闻。

李佳莉看上去就是那种自然熟，她很自然地就说：“因为我觉得你很可爱。”

“啊……？”钟小玲的脸红透了，她不敢转头去看她，只希望现在能凭空出现一个口罩，遮住她的脸红，被人夸可爱，而且还是被这么漂亮的女生夸可爱，她的大脑又开始一片空白了。

“你是哪里人？”李佳莉的黑色长发飘在背后。

“我，我是广西的。”钟小玲小声地说。

“喔，你们那边米粉很好吃。”

“嗯，嗯，是的。”钟小玲忍不住偷偷侧过头看她，她的侧脸在月光下很好看，鼻梁高高的，眼角还有一颗泪痣。

“我是李佳莉，你呢？”她转过头，和她四目相对。

钟小玲在她乌黑的眼里看到了不知所措的自己。

“我是钟小玲。”

“很可爱的名字。”李佳莉十分直白地夸赞。

“你，你一直都是这么交朋友的吗？”钟小玲感觉自己的心突突直跳，手心都冒了汗。

“对啊，你很合我眼缘。”李佳莉说话总是那么直白。

钟小玲不知道说什么好，就轻轻捏着自己的衣角。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走在她身边，会有一种安心感，就好像她们之前就是认识的老友那样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。

“你……是学生吗？”钟小玲想着不能沉默，便找了个话题。

“嗯哼，读大四，准备毕业了。”

钟小玲眼里闪过一丝羡慕，真好，可以读书，而且还是大学生，真的很厉害。在她老家，这个年纪肯定是要被抓回去结婚的，而钟小玲就是为了不结婚，一个人跑到这陌生的城市打工。

钟小玲的话匣子慢慢打开，她说好羡慕她，夸她厉害，还说自己为了不结婚逃了出来。

“你很厉害。”李佳莉很认真地说。

钟小玲还没被人这么夸过，顿时有点羞涩。

“真的，我看你还很小吧，就一个人在这里谋生了，反抗家里那些传统习俗，很勇敢，也很厉害。”李佳莉的语气平缓，听起来是由衷的夸赞。

这句话像一股被日光晒后温暖的河水，轻轻地拂过了钟小玲的心。

“我现在19岁，我已经出来干活叁年了。”她想起十六岁的夜晚，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城市，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份包吃住的工作，然后在这工作。

绝对不能回家乡，绝对不能被他们逼迫去结婚，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，然后过上他们那样的生活。

这是钟小玲当时的想法。

李佳莉拍了拍她清瘦的肩膀，说：“小玲，你超级无敌厉害！”

钟小玲看着她的眼睛，笑了，脸颊微红。

“你着急回家吗？”李佳莉问。

钟小玲摇摇头，她刚好明天休息。

“走，带你去听歌。”李佳莉朝她伸手。

钟小玲看着那只漂亮的手，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感觉心跳如雷。

“手里没毒，放心牵吧。”李佳莉笑了，嘴角荡漾着浅浅的梨涡。

钟小玲牵上了她的手，她冰凉的手瞬间被李佳莉温暖的手包裹住，顿时暖意如电流般从手掌心，流向了心头中。

钟小玲可谓是脸红透了，宛如成熟的桃子。

李佳莉带她一路走，走到了江边。

江边夜景很美，湖上还有夜游的船，行人散步在江边的路上，有人在遛狗，有人在拍照。

“你来过这里吧？”李佳莉的长发被晚风吹起。

钟小玲摇摇头。

“我在这叁年了，还没来过这，每次就两点一线。”钟小玲的声音小小的。

“那现在带你来，带你去听歌。”李佳莉笑着，和她一路沿着人行道，漫步至前。

江边有人在唱歌，自己带个音箱，支个麦克风，就开始唱，就会有人驻足而听，还会有人坐在长椅上听，举起手机录视频。

氛围很好，就像一个小型的音乐会。

那个人在唱方大同的《特别的人》。

气氛很是暧昧浪漫，唱到“我们是对方，特别的人”时，钟小玲转眼去看李佳莉。

看到李佳莉的侧脸，她乌黑明亮的眼在眼镜后，映着远处的船的灯光，晚风将她的长发吹起，她笑起来真好看。

李佳莉微微侧过头，看向了钟小玲。

钟小玲只知道自己产生了从来没有产生过的奇异感觉，她无法去形容，至今依旧无法去形容，无法去分析清楚，这是什么样的情感。

“好听吧？这里每晚都有人唱歌。”李佳莉笑着说。

“好听。”钟小玲额前的刘海有些凌乱。

李佳莉伸手，帮她整理凌乱的刘海。

李佳莉很自然就帮她整理头发，手的动作很温柔，钟小玲感觉这种触感很舒服，甚至她收起手时钟小玲还在怀念被她摸头的感觉。

“小玲，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，以后带你出去玩。”李佳莉拿出手机，亮起她的二维码。

钟小玲拿出攒了很久钱买的二手手机，屏幕还是碎裂的，扫了扫她的二维码。

钟小玲的微信列表就没什么人，除了几个同事，工作群外，就没有人了，她的头像是网上存的动漫小猫，微信名字就是自己的名字：钟小玲。

她看见李佳莉的头像，是素描的一个女生，微信名字是“+”，一个简单的加号，像一个小小的“十”字。

“你知道吗，我第一次来你那家肠粉吃饭，就觉得你好可爱，很想和你交个朋友。”李佳莉的眼尾是上挑的，本来看着会有点冷漠，甚至有点凶，但黑框眼镜偏偏中和了这点，让她看着很温和。

钟小玲腼腆地笑，也由衷地说：“我第一次见到你，就觉得你好漂亮。”